藤与蔓 缠绕中的共生与抽离

在南方的老院子里，有一株藤。它不是那种开花时惊心动魄的紫藤，也不是能结出硕果的葡萄藤量——它只是一株极安静的、叶片泛着幽暗绿光的常春藤。但老人们不叫它藤，叫它“蔓”。仿佛“藤”是它的筋骨，“蔓”是它的姿态：一根筋脉攀缘而上，便要向四面八方逸出性情来。\n\n藤是天生的依附者，又是天生的宣示者。它以茎卷须探测、缠绕、攀附。

一杆枯竹，一段残墙，都是它落笔最初的稿纸。它没有什么方向是不可去的，因为它所依附的高度，反过来成为它渡向更广阔空间的渡口。缠绕并非为了情感的诗意——那是本质上的趋利与趋光：风不来，雨不落，它便静仰着，如低头的音问，只在每一个暗处生长出属于自己的经纬。

蔓与蝶\n\n它静的日子够久了。就在开春的某个清晨，种荚崩裂时的一星悸动惊了它一下。之后长久的时间里再无声息，藤在记忆里留下些许刻度，在暴雨结束后不断攀升。那一本无字的编年史，大抵只有风知道——因为它承受并剪开了虚无/寂寞的结界。

初夏的一天，那一朵朵柔绿带淡白的过渡里绽出蝶翼蝶痕的小花。在这簇藤蔓的身旁，悬着一柄欲坠的空心枝梢，所有越过虫与花朵都是它的短暂如寄的主人，或者是那一串串经过寄身的花梗之上的乘客，留下了折兵般透薄的甲胄与轨迹——这些瞬间美的刺在这个摇曳世界里令人时时疼痛但又止不住去依附、去共生、去渴望。只有一寸蜕掉的蝶生命的延伸，只存活不到一个炽夏的光晕里的遗痕。